开始主要内容

项目故事

2009-02-27

淳朴农家女梦想也缤纷——走近京城“打工妹之家”

1月26日《农民日报》 作者:赵经平;李海涛

1月19日晚上,沈木槿,一位当代女诗人,正在北京某小区的一个房间中,给十多名听众讲解诗歌。她讲的诗,古今中外,书卷气十足,面前的听众,则是来自北京各行各业的打工妹。这个房间,是中国最早服务于打工妹的NGO组织之一“打工妹之家”的所在;当晚的这堂讲座,安排的是“打工妹之家”为成员们安排的诗歌学习内容。


记者问沈木槿,这种类型的课,这些农家女是否需要,是否会喜欢?沈木槿说:“我觉得诗是没有身份的。”

“没有学历,没有财力,但有学习力”

“诗无邪”、“诗能够净化心灵”、“诗能够提高内涵”……课刚开始,打工妹们便七嘴八舌地谈论起了自己对诗歌的理解,一句句颇具专业的表述令记者吃惊。当然,并不是所有的打工妹都懂诗歌,但她们依然愿意参加这样的课,她们说到此行的目的时,挂在嘴边的一句共同的话就是:“我是来向大家学习的。”言语之中,透露着对新鲜知识的兴趣。看着讲义上像卞之琳、顾城、波德莱尔这些诗坛名家的名字,农家女们并不觉得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。“打工妹之家”的负责人韩会敏说,类似这样的学习活动,这个组织已经举办过许多次了,学习内容可能未必都跟她们的工作相关,但许多人依然很感兴趣。


在“打工妹之家”办的《打工妹之家通讯》中,几乎期期都有打工妹撰文,透出她们对新知的渴望。打工妹花花说:“也许是知识太少的原因吧,不管学什么都觉得难,有时候我还会一个人偷偷地躲着哭呢!好想回去上学,可我都22岁了,离开书本已经六七年了,重返校园是不可能的了……”崔玉霞则说:“书到用时方恨少,一次我在教堂遇到一位老外,对方热情打招呼,而我除了几句简单的问候语外,就只能眼睁睁地听着对方在不停地讲话,我却一句也回答不上来,当时弄得自己面红耳赤,只能赶快逃之夭夭。尴尬自不必说了,更多的却是悔恨自己平时不认真学习英语,导致今天的窘迫情况……”韩春是这个组织中很有名气的一名打工妹。来自安徽农村的她,十几年前来到北京鲁迅文学院学习。自称“没有学历、长得不漂亮”的她,最初想找一份餐厅服务员的工作而不可得,而现在,她却是一名出色的自由撰稿人和图书策划人,用韩春的话说,“学习是最有效的投资”。


40多岁的打工妇女孙上舒给记者念起了她写的诗歌《同心寄语》:“虽然没有学历,虽然没有财力,但要有学习力/只要拥有时间,只要拥有信念,路会越走越宽……”几句朴素的话,说出了农家女们的共同心声。

“为梦想拼搏的人,就是值得尊重的人”

课间,打工妹们互相之间、她们和老师之间,进行着热烈的交流讨论。与打工妹给人普遍的腼腆印象截然不同。为什么呢?是否她们只有处在打工姐妹们中时,才放得开、才有自信,才是真正的自己?


不少打工妹表示,在来“打工妹之家”以前,自卑的情绪常常笼罩着她们。做家政服务的打工妹谢云霞说:“自卑是姐妹们普遍存在的现象。‘打工妹之家’可以让我们有一个倾诉的地方,所以我们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。”对于这些农家女来说,一句鼓励,一句赞扬,对她们来说可能都弥足珍贵。


“打工妹之家”的创始人、《中国妇女报》副总编谢丽华曾遇到过这样一件事:河北的农家女张绵,喜欢写“顺口溜”,而且坚持写了几十年,她是遇到什么写什么,写她的喜,写她的悲,写一家老小的故事,写村里村外的新鲜事,她把平平淡淡的农家生活写得有滋有味。可是,周围的人都不理解她,都认为她有精神病。1995年世界妇女大会之前,她为大会写了诗,想寄到北京,表达一个农家女的心意,但她丈夫说他有病,骂她不知天高地厚,抢过来给烧了。谢丽华遇到张绵后,却发现她的确有写作的天赋,记忆力惊人的好,而且能出口成章。可是,因为她出生在贫困的农村、贫困的家庭,这样下去她一辈子可能就在压抑和不被接纳中度过。谢丽华说,当时成立打工妹之家的主导思想就是,为她们提供一个没有歧视,能够释放压力,能够一起交流的地方。


参加这次课的周亮是一个看来很开朗的小伙子,也是这次课上为数不多的男性打工者之一。他现在从事物业保安工作,他说,他这几年来从没有放弃过学习,还考了消防中控上岗证,但他骨子里还是有自卑的感觉,总觉得自己寄人篱下,学无所用,低人一等。直到参加了“打工妹之家”的一些活动,认识了这么多可以平等相待的朋友,听到了一些兄弟姐妹取得成功的经历,才找到了自信。他说:“只要能为社会出力,就不会有人轻视我们。为梦想拼搏的人,就是值得尊重的人。”

“她们不是一个另类群体”
对于“打工妹之家”的这些活动,有人可能会觉得过于理想化。对于农村妇女培训,有人说,农村妇女从封闭落后的农村,走进灯红酒绿的城市,这种巨大的反差,会让她们失去以往的平衡;欲望与现实的冲突,会让她们陷入更加痛苦的境地,因此,有人怀疑,把农村女孩接到大城市培训,虽然让她们看到了过去没有看到的世界,但是又无法改变她们的弱势地位,这样做有没有价值?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?


对于这种观点,谢丽华表示,这种话她已经听了很多年很多次,但她还是一听就急:“为什么其他人能够通过奋斗改变自己的生活和命运,而我们的农村姐妹就不行?物质贫困不可怕,可怕的是人的精神贫困,而精神贫困主要的表现就是麻木不仁,没有欲望,没有梦想,没有追求,所以也就没有痛苦。”


谢丽华曾说:“农民不是一个另类群体,我们是一样平等的人,有一样的情、一样的爱、一样的追求、一样的向往。”农民如此,农家女当然也是如此。就像谢丽华的那句名言:“农家女是一座没有被开采的矿山。”相比于农村男性,农村妇女整体上可能处在更为封闭落后的位置。要开采这座矿山,难度更大,但同时,我们也可以期待更多的惊喜和收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