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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贫工作

2019-11-09

“流动的家园”:苏州打工者在这里读书写作

城中村往往是脏乱差的代名词,但在80后打工青年全桂荣心中却不一样。这里的房子简陋,却是打工者在城市少数负担得起的地方;这里的街道拥挤,却弥漫着洗衣吃饭的生活气息。


2009年,外出打工多年的全桂荣有感于打工者文化生活的匮乏,选择在苏州的城中村开办一家“工友家园”(现名苏州星星家园社会工作服务中心)。九年来,他创办的工友家园为打工者们提供图书借阅、电影放映、文学及音乐创作等活动,累积服务数万人,并带领工友们探索出了属于自己的工人文化。


2017年末,苏州常住人口总量超过1千万人,其中户籍人口不到七成,外来打工群体数量庞大。苏州木渎镇沈巷村是一个典型的城中村,居住着两三万名打工者。全桂荣创办的工友家园,就位于一个80平米左右的房间内。


走进房间,首先看到的是一个会客区,有木板搭成的简易沙发和茶几,工友们可以在这里聊天、练吉他。会客区后面是一个较大的阅读区,有整墙的书架,密密麻麻的书多达几千册,许多来自工友的捐赠。再往里走还有一个活动室,摆放着一张乒乓球桌,工友们可以在这里进行球类、棋类等文体活动。


为打工者开办工友家园是全桂荣的梦想。他在广西农村长大,年少时进城打工,深深地感受到打工者们精神文化上的匮乏。匮乏并不是因为打工者文化水平低,更多的是因为生存环境的限制。


一方面,工厂普遍要求超时工作,打工者缺少闲暇时间。另一方面,打工者们很难找到一个歇脚的地方,经常只能三五成群地坐在路边,更不用说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、休闲了。


来到苏州打工后,他自掏腰包,用半个月工资租下了场地。亲手装修、布置,终于建起了工友家园这座微型工人俱乐部。一开始,家园的经费和人手都没有着落,他不得不一边打工一边维持家园的运转。


后来,有了政府和香港乐施会等社会资源的支持,他才得以把较多时间投入家园的工作。九年间,他已从27岁的“小全”变成了36岁的“老全”。如今,年轻的工友们都亲切地叫他“全叔”。


从年幼时起,全叔就喜欢看书。打工后,他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鲁迅全集,才发现世界上原来有另一种文学——表现劳动人民的文学。他又买了更多类似的书,越看越觉得相见恨晚,“我们能不能用这种方式去记录我们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呢?”


表现劳动人民的文学,应该由劳动人民自己书写。在工友家园,全叔不仅鼓励工友们读书,也鼓励他们进行文学创作。工友家园的出版物《工友通讯》就是工友们的创作园地,数年来收集、刊登了500多篇工友们的作品。


这些作品记录了工友们的日常生活,也表达了他们对生活的理解和反思。2017年,结合工友们的口述史,全叔和同事们还将这些作品集结出版,书名叫做《流动的家园》。


工友家园难以忘怀的,是一位名叫贾孝飞的工友。来苏州打工三十多年,一直生活在城市的底层。来到工友家园后,他扩大了自己的社交圈子,也感受到了对劳动者的尊重、对劳动价值的肯定。


爱好写作的他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工友家园的活动中,在《工友通讯》上发表了许多作品,他本人还参与了《工友通讯》的编辑工作。然而不幸的是,他患上了再生障碍性贫血,因为家贫而没有及时治疗,已于2016年6月去世。


对于老贾这样的工友而言,文学意味着什么呢?打工者们在城市面临流动性、不稳定性,不安全感。他们需要自己不被当作另类,需要融入这个时时变化的社会关系中,需要和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的故事,需要自尊和尊严,而文学就是他们对抗偏见的武器。


随着新技术的发展,工人文化也不再局限于文学和音乐。年轻工友们人手一部智能手机,用更新潮的方式创造自己的文化。全叔说:“一些工人在车间里生产弹簧,他就把弹簧的生产过程拍下来,关注量还挺高的。我觉得把工人的日常状态以这种现代新媒体形式表现出来,也是一种新的工人文化。”


“工人文化就是工人生活的方方面面”,全叔希望,人们不仅看到工人文化,也看到工人文化里反映出的工人们面对的问题,并推动这些问题的解决。九年里,工友家园根据工友们的实际需要,将服务范围从工人文化拓展到了家庭和劳动,包括开办两间“爱心小屋”,为工友子女提供课业辅导,以及探访工伤工友、开设“劳动法律咨询”公众号等,为工友提供必要的法律援助。


“劳动的价值被风吹着/在天空中轻轻飘荡/我们该不该把它/放进我们的手掌”,年轻的全叔曾写下这样的歌词,而他已用自己的行动,将劳动的价值放回了工友们的手中。